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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师说——给文学院学子的一封信(十三)

威尼斯人登录网址:作者:李永新时间:2020-06-12点击数:

亲爱的同学们:

你们好!

2020年,注定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极其不平凡的一年。我们或许谁都未曾预料到,在我们如往年一样喜迎春节时,等待我们的却是一场席卷全球的浩劫。在度过了这个充满焦虑的漫长寒假后,我们又前所未有地在忐忑不安中踏上了开学之路。为了配合这次艰难的开学,学:脱г何颐亲隽酥苊艿陌才,文学院在公众号开设“文心师说”栏目,请老师们针对疫情与同学们交流,帮助大家尽快恢复正常的学习与生活。很遗憾,同学们返回学校时,我由于在英国布里斯托尔大学访学,未能作为教职工志愿者到学校迎接大家的到来!不过,当蜗居在布里斯托尔大学访问学者公寓参与全球抗疫下半场时,我每天在关注英国不断急速增长的确诊病例数量的同时,也一直非常关心我们的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情况,因为唯有这些才能给处于恐慌中的我带来精神力量。

从4月25日开始,文学院老师们不断发表抗疫经历与心得,这些启人深思的教诲不但为身处遥远异域的我增加了抗疫的信心,而且激励我保证个人身体健康,尽量按期回国。同时,各位老师在危机时刻的感想与体悟也使我深有感触,这是因为我在英国访学期间曾经有一次现在想起来仍然百感交集的经历。当然,我分享这段经历的目的,并不在于强调我曾经冒着风险去帮助别人,而是想说明我们平日的举手之劳,在特殊条件下对作为“常人”的当事者而言却成为一种非常艰难的抉择!另外,我们是学习文学艺术的人,虽然不能白衣执甲,但是可以借助文学反观处于危难之中的自我与他者、个体与世界、人类与自然……进而反思眼前这场几乎波及全人类的灾难。

4月7日伦敦时间约中午12点半,我正在为从网上查到几份重要资料感到高兴时,突然发现我的微信被同在布大访学的H老师拉到一个名为“L老师生命救助”的群。浏览过群里的发言后,我才知道同在布大访学的L老师已经高烧8天,当时体温近40度,开始出现短暂的惊厥。H老师正在L老师家看护他,慌乱之中开始通过微信向外界求助。据H老师介绍,L老师已经在家隔离7天,每天下午体温都超过38度。L老师还受到各种新冠疫情信息的刺激,在发烧的同时严重失眠,已经近7天没有睡觉。L老师昨天与111国民保健服务电话联系,家庭医生曾到他家出诊,认为他与大致同一时期的其他病人相比,还不是特别严重,需要继续在家观察。得知这一切以后,我的内心咯噔一下,意识到L老师遭遇到在英国访学期间最棘手的难题——求医问药。

英国在二战以后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制度,每一位在英国居住超过6个月的人都可以注册一位家庭医生。人们在需要找医生问诊时,先打电话预约,然后诊所会根据病人的情况合理安排家庭医生接诊或出诊。病人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拨打111电话,电话接线员则根据情况安排急诊。这个听起来很美好的分级诊疗制度,近年来由于经费投入不足、管理系统混乱以及运转效率低下等经常遭到批评。据BBC电视台报道,今年2月,伦敦的一位患者在打过111电话并被安排急诊以后,等待四个多小时才得到医生的救助。进入3月份,随着英国新冠病毒疫情的发展,为防止本已非常脆弱的医疗系统遭到资源挤兑,英国政府要求任何人如果出现感冒症状,必须先在家隔离7天,然后再与111电话联系。

经过H老师的努力,这个拥有20多人的微信群既有国内的多位医生,也有L老师国内的亲属,还有同在布里斯托尔或英国其他城市访学的老师。大家在微信群里纷纷出谋划策,提出各种有益的建议。国内的医生在问诊并看了L老师身边的药物以后,提出首先要物理降温,然后想办法买到治疗流感的奥司他韦和促进睡眠的酒石酸唑吡坦片。因为住得比较近,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就提出帮他到附近的药店买药。我戴上口罩和手套,并做好其他防护,然后尽快到附近的药店找药。但是,几家药店都告诉我,这些药是处方药,他们只能根据医生的处方卖药。我找了四五个小时,最终一无所获。我在找药的同时,看着微信群里H老师不断通报L老师的病情变化,内心非常着急,也多少有些气恼,同时还夹杂着很深的无力感和很强的恐惧感!也就是这一天,约41万人的布里斯托尔市新增30多例新冠肺炎病例。

4月7日晚上,国内的几位医生经过对L老师的病情与找药情况的讨论,提出让L老师先尝试服用阿莫西林。他们一致认为,在L老师没有做新冠病毒检测以前,谁也不敢确定他是否被感染。由于医疗条件有限,L老师只能先服用现有的药物,如果再出现惊厥等情况,只能想办法尽快求医。幸运的是,在服用阿莫西林以后,L老师的病情在4月8日上午出现好转。此后几天,布里斯托尔市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不断增加,最多时一天增加50多例。即便如此,为了满足L老师的生活需要,我又到超市帮他购买牛奶、饼干等食品,还曾为他送过午饭。

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我经常想,无论是L老师还是H老师,以及其他几位像我一样为L老师提供过力所能及的帮助的老师,都幸运地出演了一场结局圆满的喜剧!但是,如果L老师不幸被新冠病毒感染,我们这些孤身在异国他乡访学的老师到底应不应该帮助他?我们在帮助他的过程中,如果万一遭遇不幸,应该如何面对?在我看来,黑格尔关于悲剧的论述就是答案。他指出:“冲突中对立的双方各有它那一方面的辩护理由,而同时每一方拿来作为自己所坚持的那种目的和性格的真正内容的确只能是把同样有辩护理由的对方否定掉或破坏掉。因此,双方都在维护伦理理想之中而且就通过实现这种伦理理想而陷人罪过中。”为了维护这种“伦理理想”,个人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走向毁灭,这样才能论证人类所坚守的“永恒正义”的可贵,也才能不断实现“永恒正义”的胜利。他的这一观点从表面看好像主要是针对艺术,不过,现实有时比艺术更“艺术”!

黑格尔在20世纪下半叶成为很多后现代思想家批判的对象,但是那些批判他的思想家又以另一种方式重述他的观点。阿甘本在《论友爱》中认为:“人们必须也‘同—感’他的朋友的存在,而这种同感,是通过共同生活,通过共同分享思想与行动而发生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人共同生活,而不像牲畜那样一起共同牧草……”我们以作为人学的文学艺术为业,尽管不能做最美的逆行者,也不能在死亡与生存、眼泪与欢笑、遗憾与无憾之间摸爬滚打一番,但是完全可以回到如“镜”、如“灯”的文学现。橙∠惹刂钭、古希腊哲人等前贤的智慧,重述康德与王国维所提出的具有游戏与娱乐价值的文学观念,审视我们所经历或正在经历的这场生死“游戏”,探讨我们到底需要何种“娱乐”。

谢谢大家的耐心阅读!祝大家身心健康,经历风雨,得见彩虹!

李永新

2020年5月28日居家隔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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