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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师说 | 给文院学子的一封信(十)

威尼斯人登录网址:作者:郭平时间:2020-06-11点击数: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今天学院领导联系我,说想让我给同学们写一封信,同时还转来了学院已经刊发的书信作为参考。最先看到的是徐克谦老师写给大家的信。我想就先从徐克谦老师这位学长开说吧。我是1980年入学的,他是77级,比我高三届。我入学的第一天,辅导员老师请来三位77级的学长给我们介绍学习经验,一男两女。男的就是徐克谦,他讲了什么,我完全记不得了,估计跟他刚给你们写的信上说的意思差不多,总之是勉励我们好好学习。只记得这位学长长得英俊清爽而已。女的两位讲了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记得一位满口英语,都是外国人名和书名,除了莎士比亚、巴尔扎克和圣经,其他的都没听懂。弄得我们一众新生蛋子顿生自卑。另一位是个美女,说话害羞,完全没有多读几年书的霸气。但是因为她长得美,我们也就不计较老师派这么个说不出什么我们不懂的让我们自卑的东东来的经验介绍者了。

上学期间徐克谦是中文系的一道光,白马王子的那种光。专业好,英文好,会法语,擅绘画,再有一好压迫众男生的,是他帅帅地保持着学校运动会800米跑纪录。这都是让我们这些学弟羡慕嫉妒的。至于他后来把那位害羞的漂亮学姐娶走了,我们心里的情况那就不是“羡慕嫉妒”可以概括的了。

我们都非常骄傲,因为我们的学长中有这样的人。

我第一次和徐克谦打交道,是1981年冬天中国女排第一次夺得世界冠军。那时他已经是留校的青年教师了。我去他的宿舍找他请教考研究生的事,见他在双人床上挂着一张他画的画,画上是一双手把类似头颅的奖杯高高举脱离了身躯,一腔热血喷涌在奖杯和身躯之间。画有一个题目:《牺牲》。

现在说起来,这些事已经过去快四十年了。这么多年,我们在一个学校、一个院工作,但是从来没再有过接触交流。他的种种成就、风采常常传来,持续地让我为他骄傲和高兴。

好像是去年夏天,徐克谦学长突然联系我,说他退休了,能不能讨我一幅“墨宝”,我呆了一会儿,明确他不是要来嘲弄我,便悚然仰允。过了一天,他骑了一辆估计年龄超过四十岁的自行车来了。拿走了我费了两刀宣纸才马马虎虎觉得还行的两幅“墨宝”。留下了两瓶酒和一千块钱。我啥时候卖过字画呵?就是我卖字画,又哪里会收你老人家的钱?我跟他像玩太极似的推了几下手,他一边对我这个写小说的人编着什么这是很久以前我参加过一本什么书的编写的稿费云云。不会说谎的人编瞎话,容易致人死命,所以最后我决定不再跟他过招,收下了酒和钱。收徐克谦的钱,从此我的人生便有了一个污点和软胁。只要我跟老婆吵架,她都会“呸,你那破字,连徐克谦老师的钱都收!”

跟大家说这些,是因为新冠疫情期间的种种人间表现总让我想起“牺牲”二字。牺牲,应该是爱的最高形态。在这样的性命攸关、生死大恸的时刻,许多人生的关键词不免会强烈地进入我们的体验和思索,健康和疾病、时间和空间、自由与孤独、爱与死、个人与祖国、宿命与解脱,还有,牺牲。

每天在电视上看着医护人员们奋战在一线,他们无私的爱,让我这种插不上手使不上力的人每每想到,爱是需要能力的。如果说每个人都有爱、爱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话,那么,为爱付出的情形、结局肯定是有差异的。

我在和大家一般大的年纪时,很少接触到死亡。文学作品上的那些死亡实际离我们很远。爱情、理想、学术、创造,这些光灿灿的字眼燃烧着人们的青春,谁会真把书本上的死亡当教材呢?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事会不由分地无情地递到早已不再年轻的我们的手里。仅仅是近五年,我自己的至亲和恩师就去世了五位,而且,都是我握其手、与之言、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关于疾病和死亡,终于在我也将退休老去的时节和我面对面零距离了。无论你有怎样的积累,学识、经历、思想,无论是什么能力,包括无限的爱,任是什么都不能挽留你挚爱的人。你只能怀揣着深重,手托向虚空,发出些无谓的声音。然后,走向我们日复一日寻常的生活。

人活于世,谁不病、谁无死?谁不需要搀扶和救治?新冠肺炎是一个特殊,其实也是一种寻常,我们可以把它视作无数敌人中的一个。它是隐喻、寓言、象征,更是存在。世界本来如此,从来如此,疾病如影随形,钟声此起彼伏。它们是可憎恶的,但却又是永恒的伴侣,甚至可以称它们是非凡的导师。如果没有它们,我们就不会走进真正的学校,我们对“生命”这一最重要的关键词的理解就会是浅薄狂妄的,我们就会从内心被敌人摧毁,就会耽误青春的步履、梦想的奔腾,就会丧失爱的能力。

有一天,送走亲人,傍晚时分,我去游泳。出了泳馆,正是下班的交通高峰。走到公交车站附近,见一个小伙子手里捧着鲜花,正满脸热切地给什么人打着电话,因为身旁的声音非常嘈杂,他打电话的声音便很大。很容易便能听出,接他电话的一定是个姑娘,因为他的话语那么甜蜜。他等的公交车到了,但是排在其他车后面,离他挺远。因此他奔跑起来,想要赶上他要坐的车。我这才发现他的腿是跛的,他一边大幅度地晃动着身体一边困难地挤在人群里跑向公交车,同时声音很响地喊着:“亲爱的,你在那儿等着我呵!不见不散呵!”

亲人离去的那几天,我一直绷着没哭,可这一时刻我泪下如雨了。

今天是520,空气中到处是长杆冬青花、石榴花的味道,先前的蔷薇此时大都凋谢了。春天过去了,这一个与往常其实没什么不同的春天特别地过去了。她会是一颗种子,将在我们的记忆中存留,也必将在你们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开花结果。

你们正是青春年华,祝你们健康每一天、快乐每一天,祝愿未来的每一个520你们都有说:我爱你。

并且,努力每一天,让自己终生拥有爱的、牺牲的能力。

(文学院: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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